殿的死寂，被一聲沉悶的、帶着質的輕響打破。

那是陳潤的手，在大殿中央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，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
這位新任的閣首輔，通州學堂出的新政文之首，他的指尖並非點在剛剛失陷的、代表着陸權邊疆的玉門關，而是準地，釘在了那條從泉州港出發，蜿蜒穿過南洋，最終指向香料群島的、被炭筆描繪金黃的貿易航線上。

“殿下，侯爺。”陳潤的聲音響起，清晰、冷靜，不帶一因國難當頭而產生的慌，反而有一種屬於技僚的、不容置疑的理，“臣，反對立刻西征。”

此言一出，整個軍機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
剛剛從玉門關失陷的巨大衝擊中稍稍緩過神來的太子與眾臣，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看向了他。就連以史毅為首的、素來與文不睦的武將集團，眼中都流出一錯愕。

值此國難，第一個站出來說“不打”的，不是任何守舊的、畏戰的懦夫，竟是征遠侯林乾親手提拔起來的、新政集團的核心——陳潤！

這已不是背叛，這是……分裂。

新政鐵板一塊的團結之勢，在帝國面臨第一場真正的外部戰爭威脅時，第一次，出現了眼可見的裂痕。

陳潤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、或驚或怒的目。他直了脊樑，從袖中取出了一份由戶部侍郎蘇明哲等人連夜趕製的數據報告。那上面沒有華麗的辭藻，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，只有一排排冰冷的、用細頭炭筆書寫得一不苟的阿拉伯數字。

“殿下，諸位同僚，陳潤並非怯戰。”他將報告平鋪在世界地圖旁，聲音如同算盤珠子落在玉盤上，清脆而又冷酷，“臣只是認為，任何一場戰爭，都必須首先計算它的‘投產出比’。”

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條通往遙遠西域的漫長路線上，那條路線上遍布着黃沙、戈壁與荒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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